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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假乱真

【超级制霸】查无此人

2552意难平

小查理:

/私设背景
/清水



“喂——你们家阿俊又打架啦!”

陈立农做午饭的时候餐厅的小叶在院子外面大喊,匆匆的擦了擦手关掉火就立刻赶了过去。
餐厅里桌椅倒了一地,陈立农把还要继续动手的人护到了身后,“这些都是你弄的哦。”
“是那个变态摸小西屁股啊!”
小西是新来的服务生,陈立农看了她一眼,女孩的脸涨得通红。

把餐厅的事处理好后阿俊已经在员工换衣室里睡着了,陈立农看着那人的睡颜,破掉的嘴角显得格外碍眼。

“不要动了。”刚洗完澡的身上还带着热度,陈立农捏住了那人的下巴,好让对方不能再乱动。

“嘶——”阿俊闪躲了一下。

“现在知道痛了哦。”陈立农用了最轻的力道涂抹着嘴角的伤口,阿俊像个大爷一样躺在他的腿上,不安分的动动脚趾又哼哼歌。

“你说屁股有什么好摸的啊。”阿俊问,落地窗没有拉窗帘,他看着最后一抹晚霞慢慢的消失直到被暮色全部吞噬。

“好了。”陈立农把东西放回药箱示意那个人起来,擦身而过的时候顺手捏了捏对方的屁股,嘴角噙着笑意,“很好摸啊,有爽到的感觉。”

下一秒抱枕就准确无误的砸到了后背上。

“我又不是女生。”

陈立农突然停住,惊讶的看着他,“是谁告诉你女孩子才不可以被摸,男孩子也不行啊。”

“是吗。”

阿俊不以为然的应着,没把这句话听进去的样子看得陈立农心里发痒,他走过去把人抵进沙发里,用手点了点对方的嘴唇,“亲啊摸的,没有经过本人允许都不可以让别人碰。”

“知道了。”阿俊不耐烦的打开他的手,窝进沙发里打开了电视,“那你昨天晚上还不是这么做了哦。”

陈立农一愣,耳根子开始发烫,昨天晚上他以为这个人已经睡着了的……
心虚的看向那个人,谁知道对方懒洋洋的看着电视仿佛刚才那句话根本就只是顺口一提而已,完全让他拿这个人没办法。

“要教你几次才会记得东西要好好放啊!”陈立农走到那人房间看着一地的衣服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收拾着,一张便利贴落在了脚边,他捡起来贴回了墙上,看着满墙的便利贴有些失神。

3.21 今天去了海边,冷,不好玩。

3.22 陈立农带我去了餐厅,很吵,大家人很好。

3.23 洗澡的时候又没有热水了,陈立农叫我以后不可以洗那么久了,才不要。

3.24 天天来便利店的冰激凌很好吃。

3.25 陈立农好啰嗦。

……

……

10.12 想出去玩。

10.13 陈立农占了我的房间,还有我的床。

10.14 出去玩被骂了,骂很凶。

10.15 陈立农煮菜很好吃,只有煮菜好吃。

10.16 拿到工资了,被陈立农没收了。

10.17 陈立农亲我,不懂。

……

……

1.26 我的名字是什么,想不起来。

1.27 和陈立农在屋顶看了流星雨,睡着了。

……

……

捡到阿俊是在一年半前的一个下雨天,沙滩上躺着被雨模糊的白色人影,陈立农原本只是一时好心,谁知道这家伙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刷牙这种事都要他手把手的重新教。
陈立农有一家餐厅,是父亲留给他的,阿俊每天会在那里帮忙,包吃包住,没有工资。

在一起五个月后阿俊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陈立农只好又一遍遍开始教他,八个月后又发生了同样的事,那个时候陈立农才知道这个人的记忆力很不靠谱,阿俊大概也懂得一些,所以才留下了把每天发生的事记录在便利贴上的习惯。
可是那又怎么样,大脑空白的人看着满墙的记忆对过去所发生的一切也不会再产生共感。

“陈立农,饿诶。”

阿俊站在门边,洗完澡后只穿了一件宽松背心,懒懒的看着他,还抠了抠手臂。

“不是才吃完晚饭哦!”陈立农睁大眼睛看着他。

“就饿啊!”阿俊瞪着他。

十分钟后阿俊抱着陈立农切好的西瓜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认真看着电视,外面刮起了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陈立农把落地窗关了起来,看着眼里只有电视和西瓜的人一脸无奈,“我真的是上辈子欠你的。”

“喂。”陈立农托着脸看了一会忍不住开口,“下次不要再随便跟人打架好不好,破费的是我诶。”

“他们欺负小西啊。”

“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还保护别人什么啊……那我呢,有人欺负我你也会和别人打架哦?”

“为什么不会啊。”阿俊心不在焉的答着。

陈立农看着那个人的侧脸,身体里有什么情愫在隐隐的翻滚着,让他无力又欣喜。

“笨蛋。”

陈立农伸手粘掉了那人嘴角的西瓜籽,阿俊看了过来,两个人挨得很近,外面还在刮着风,陈立农看不见那些,他只看到眼前的人眼睛黑得干净又漂亮,而这样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一个人。

像无数次那样带着忐忑不安的心跳靠近,阿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陈立农听见口水吞咽的声音时忍不住笑起来,温暖的气息交杂间嘴唇黏在了一起。

薄荷牙膏的气味和清爽的西瓜汁卷在一起,陈立农的呼吸很小心,手指顺着对方的脖颈摸了上去,阿俊始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灯光下睫毛落下一个扇形的浓密阴影,就在陈立农的吻加重力道的时候怀里的人突然轻颤了一下。

“嗝!”

“……”

陈立农拉开距离,阿俊下意识舔了一圈嘴唇,把吃剩下一半的西瓜塞到了他的怀里,“饱了。”


周末的时候阿俊照例会休息,其实岛上也没有哪里可以去,陈立农找到那个人的时候不出所料的又看到阿俊在天天来便利店里吹冷气,咬着冰棍和老板的儿子范丞丞一个人一支眼巴巴的盯着头顶上的挂式电视机。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爱吃冰激凌啊!

陈立农把人拉起来往外走,范丞丞在后面喊道“没给钱呢!”

陈立农深吸一口气又拽着人折返回来把钱拍在了柜台上。

“不够,他吃了五根。”

“哈?!”陈立农皱眉看着阿俊,“你吃五根哦,跟你说了多少次会拉肚子啊。”

阿俊咬着剩下的半支冰棍盯着他看,“快点付钱啊,不然丞丞会被骂诶。”

“对啊,我会被骂。”范丞丞摊开了手。

陈立农直接掏出一百块拍在了桌子上,“连下次的一起算!”

货船到码头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凉伞下晒了半小时,陈立农把阿俊汗湿的头发用手梳到了后面,“喂,你怎么又晒黑了啊。”

阿俊趴在桌子上哼唧着不理他,手边是一杯见底的冰西瓜汁。

把货送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走的时候小西突然叫住了他,羞怯的看了一眼阿俊又飞快的收回目光,“上次去的时候店家送了两张免费招待券,今天是最后一天,我还要补课不能去,老板你要不要带阿俊一起去啊,阿俊不是喜欢吃拉面吗。”

陈立农看了阿俊一眼,那个人插着兜不在乎的样子却又忍不住的偷瞄小西手里的招待券。

“那谢谢你咯。”

陈立农接过招待券塞进了阿俊的衬衣口袋里。


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两个人坐在日式料理店靠窗的位置上,陈立农把鸡蛋挑到了那个人的碗里,阿俊闷着头照单全收,反倒是他自己因为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撑着头看着阿俊一个人吃得大汗淋漓。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只是看着这个人吃饭就会满足的傻瓜啊。

“阿俊,如果身边没有我你也可以吗?”

“不可以。”

陈立农呼吸顿了一下,“为什么。”

喝完最后一口汤阿俊满足的放下了碗,还沾着油的手就准备去擦眼睛却被陈立农截住掏出湿巾擦拭着,“说啊,为什么。”

“没有饭吃,肚子会饿。”

陈立农吐了口气,就知道问这人也是白问。

夜市的人很多,空气里飘浮着汤饭和海风的气味,耳边是热闹的交谈和吆喝声,手背似有若无的触碰在一起,陈立农想牵住那只手的时候却落了空。

“陈立农,买这个。”

阿俊蹲在一个摊位上抬头看他,指着一缸白底花色的小金鱼。

“你才不会有空照顾它们,最后还不是我照顾!”

“你照顾,我看。”

怎么会有人这么厚脸皮的明目张胆提要求啊,陈立农把人拽起来没拽动,阿俊看着那缸小金鱼眼神很固执,陈立农有点生气,撒开了手。

走了两分钟忍不住回头,那个人低着头在他身后五米左右的地方闷闷不乐的跟着。

到家的时候陈立农站在门口等着他,阿俊慢吞吞的走着,一副谁也不想理的样子。

“真的生气了哦。”

陈立农眼里带着笑,阿俊轻哼了一声,突然抵住了他的额头。

“怎么了?”对于这个人主动的亲昵陈立农有些不知所措的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阿俊难受的哼唧着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痛。”


吃了五支冰棍的人疼了一晚上的肚子,一下子出冷汗一下子想吐,只能蜷缩着身体在床上闷哼着,陈立农守在床边,用热毛巾擦拭着那张疼到不停出汗的脸,直到后半夜的时候那个人才渐渐睡了过去,睡梦中鼻子里还会发出小声的呻吟。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陈立农已经去了餐厅,阿俊吃着准备好的早餐突然“噫”了一声,茶几上的空鱼缸里多了几只白底花色的小金鱼。

陈立农没想到那个人真的不是三分钟热度,平日里回到家就守着电视的人现在除了喂食就是趴在沙发上盯着几只鱼。

“你有没有觉得你跟金鱼很像。”

阿俊轻点着鱼缸,“一样可爱吗。”

“什么啊,是记忆一样短暂啦!”

“我又不是故意忘记的。”

就是这样才让人觉得无力吧。明明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改变不了,陈立农改变不了自己,也改变不了阿俊,事实上,他改变不了任何人。

“陈立农你很怕我会忘记你哦?”

“干嘛问这个,你自己又做不了主,过来帮我洗碗啦,很懒诶你。”

阿俊盯着金鱼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突然站起了身,“不要,不喜欢洗碗。”说完就回了房间。

陈立农叹了口气,他到底喜欢阿俊什么啊。


盛夏的夜晚免不了因为闷热而心烦意乱,陈立农记挂着这人着凉刚好不肯给开冷气,身边的人翻来覆去了十几分钟终于把他吵醒了。

“热。”

阿俊盯着他,眼睛在黑夜里发亮。

陈立农只好把窗户打开,又在房间里喷了一些防蚊虫喷雾,沿着海岸线拂过的风吹进了一丝凉意。

阿俊丢掉了被子,陈立农把人捞进怀里,“要讲几次才能学乖。”

阿俊的呼吸软绵绵的喷洒在他颈间,头发蹭着自己的下巴,陈立农拍了拍不安分的人,“你再乱动我们就都不要睡觉了哦。”

怀里的人立刻闭上了眼睛,陈立农忍不住挑起了嘴角,颤抖的睫毛下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阿俊睡觉的时候喜欢有人拍着他的背这样睡得会比较快一点,陈立农也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好像是刚捡回来没多久的时候,阿俊常常会在半夜做噩梦惊醒,后来陈立农就习惯了在这个人睡觉的时候轻拍着对方的背看着他入睡。

阿俊的身体线条结实又纤细,到最后他常常会忍不住把人抱进怀里,醒着的阿俊是很难控制的,但睡着的时候又异常乖巧。

陈立农现在把自己活得越来越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规律的饮食,健康的作息,所以总被店里的员工拿来打趣。

其实他只是担心阿俊而已。

一个人有了牵挂后难免会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他无法确定其他人是否能像他一样包容阿俊的特别,所以在这之前他得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阿俊。

那个人嘴巴又挑脾气又坏,他得好好看着才行。


-

小叶打电话说餐厅里有认识的女孩等着他的时候他还不信,见到面的那刻才记起上次通话里妈妈跟他交待的,相亲。

陈立农有点为难,又不好拒绝人家女孩子大老远跑过来,想着还是要邀人家吃顿饭再好好说清楚。

“小叶帮忙看一下店哦。”陈立农交待着就和女孩一起离开了,下午的时候餐厅里没什么人,几个女孩围在电脑前兴奋得讨论着什么东西。

“阿俊你动静小一点啦!”

小叶朝拿椅子撒气的人说着,阿俊不爽的嘟囔着什么也凑到了电脑桌前,“你们在看什么。”

“生日礼物啊,过几天就是老板生日了嘛。”

“生日要送礼物哦?”

“当然啦,是很重要的日子,一年就一次嘛。”

阿俊“哦”了一声,突然把抹布扔到桌子上往外走去。

“阿俊你要去哪里啊——”


“真的不好意思让你白跑这么一趟,妈妈那边我会解释的,希望你理解我现在还没有成家这方面的想法。”

“没关系,也勉强不来啦。”

“你等一下哦,我去买票,今天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

“要的,你一个女孩子回去我不放心,而且被我妈妈知道会骂死我诶。”

看着陈立农笑女孩也放松了一些,码头的人很少,只有几个卸货的工人靠在货物上睡午觉,耳边的海风是热的,很像……不对,不是海风,女孩回过头的瞬间被人攥住手粗鲁的拉走。

近在咫尺的人眯着眼睛审视着她,女孩紧张得后退,却被对方伸手抵在了墙边。

“他,是,我,的。”

男生说完后才拉开了距离,干净澄澈的眼睛故意瞪得很大,却又无法让人真正反感。

阿俊拍了拍手满意的转过身,和拿着船票目瞪口呆的陈立农正好撞了个面对面。


“你今天怎么不回家吃饭啊。”范丞丞看着已经黑了的天色好奇的问着。
“不在。”阿俊兴致恹恹的舔着冰激凌。
“谁不在啊,陈立农啊。”范丞丞趴在凳子上,头顶的老旧吊扇慢悠悠的晃着,偶尔会飞过几只不怕死的飞蛾在天花板上笼罩起一层会动的阴影。
“那你吃面包吧,上次陈立农给的钱除开你吃冰激凌的还有剩呢!”
阿俊没说话,闷不吭声的站了起来,范丞丞看着那个人破天荒的把没吃完的冰棍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阿俊,不开心呐……

陈立农赶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厅里漆黑一片,连往院子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月光落在他的肩头,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星星溜走。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陈立农走了过去,阿俊抬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死掉了。”

“什么?”

阿俊指着茶几的方向,“小金鱼,死掉了。”

陈立农蹲下来,把人抱进了怀里。

阿俊扯着他胸前的衣服静静地流眼泪,哭得一点声音也没有,陈立农安抚得拍着他的背,“不是你的错,我买的时候老板就说小金鱼年纪大了嘛,是老爷爷级别的哦,你也不能强留住它对不对。”

阿俊一直摇头,说不是。

“不是什么?阿俊难道不是因为小金鱼才这么伤心吗。”

“我自己洗碗。”

“诶?”陈立农不解的看着挣开拥抱的人。

“饭可以少吃一点。”

“冰激凌也可以少吃一点。”

“你不跟别人走可不可以。”

陈立农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有一句话叫,细看方知美丽,久品才解可爱。

陈立农第一次不懂该如何珍惜一个人,这个人有时候像来自另一个星球般让他捉摸不透难以接近,下一秒却又无声无息的靠近在你心底的命门处致命一击。

他只能看着阿俊,却连怎么抱他是最好的姿势都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奢望能得到对方的回应了,可还是会一次一次陷入这样柔软的陷阱里,这个人正在杀死他,用最温柔的方法。

“我不走。”

夜风把阿俊裸露在外的皮肤吹得很凉,陈立农的吻落在他的肩头,带着颤抖万分小心的落下。

他的手从阿俊的背心下摆探了进去,那个人僵硬的靠在门边,身体因为抚摸而轻颤着,依然是像无数次那样亲密而熟悉的靠近,最后彼此的嘴唇触碰着直到唇齿交缠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不知道阿俊懂不懂亲吻的意思,但对方的手插进他发间的举动无疑是让他欣喜的,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用眼神征求着那个人的意见,阿俊脱掉了松垮的背心静静的看着他,像是在做什么无声的邀请。

他握着那人的脖子,手指轻蹭着皮肤试图让那个人放松下来,牙齿细细的厮磨着对方嘴唇的轮廓,亲吻一路向下,轻咬着下巴,舔吻过喉结,最后虔诚的落在了左胸口。

“阿俊……”

“我是你的。”


陈立农破天荒的赖床了。

阳光从落地窗里洒进来的时候身边的人还睡得很沉,光裸的背在阳光里泛着一层细软的金色绒毛,手指沿着那人的脊椎线缓缓向下的时候突然被沉睡的人一把攥住了手。

“醒了?”

阿俊没有理他,眼睛也还闭着,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一般。

“今天可以放你休息哦。”

陈立农捧着他的脸,把散在额前的碎发撩开亲了亲那人的嘴唇。

熟睡的人半睁开眼睛又缓缓闭上。

就在他以为这个人又睡着的时候对方突然掀开了被子,把两个人罩在了一起。

“……”

陈立农在黑暗里愣愣的眨着眼睛,耳边竟然又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阿俊,你不要想睡了。”


阿俊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去餐厅,工不工作不重要,反正陈立农也早就打算好养阿俊一辈子,但每次回到家都见不到人就让他很介意。

“阿俊吗,他这几天都没来啊。”范丞丞应着。

真是,一天到晚到底跑去哪里了啊。

陈立农把那个人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是村委会打电话过来让把人领走的。

“立农啊,把你们家阿俊看好啦,一天到晚找人打架哦。”

陈立农先是道歉,等一抬头看那人就傻了,右眼起了一块淤青,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好好的一双眼睛搞成这样陈立农立刻就火了,再一看另一方,更惨,这下直接把他的火一拳闷进了心里。

一路无言的回到家,陈立农沉着脸烧水煮鸡蛋,阿俊跟着他到厨房,又跟进客厅,丝毫没觉得自己的哪里做错也完全不打算解释的样子让这几天都看不到人的陈立农一下子发了火,扯着领子把人按到了门上,亲吻里卷着暴烈的气息,牙齿和舌头磕碰着,最后狠狠咬到那人闷哼出声才终于放过。

“阿俊,不要再打架了好不好。”

陈立农觉得很难受,他总是害怕,万一哪天这个人出事的时候自己不在身边怎么办,有没有人护着他,把他带回家。

“不好。”阿俊干巴巴的顶着嘴。

“你再说一次。”陈立农看着眼睛上的淤青语气就冷了下来。

阿俊不肯看他了。

“他们说你坏话。”

陈立农愣了一下,没想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他们说我什么。”

阿俊始终偏着头,看上去像在生闷气。

“他们说你喜欢男人。”

锅里的水沸腾了,陈立农看了他一眼,走到气灶前关掉了火,把鸡蛋在冷水里泡了一下才把壳剥开,扳过那人的脸在受伤的地方轻轻滚压着。

“你也觉得喜欢男人不好是吗。”他问。

阿俊的声音小了下去,“我不知道,反正他们说这样不好,我不要他们说你不好。”

一个人的心要被怎样的温暖过才会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就是害怕惊扰了那不真实的心跳呢。

“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

手下失了力道,阿俊瑟缩了一下,陈立农吹了吹被烫到的地方极力控制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但是你答应我以后就算这样也不要打架了好不好,只要阿俊不这么想,其他人怎么看我一点都不在乎。”

阿俊终于肯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睛里有一丝不甘,又或是类似委屈一样的东西。

他不敢看这样的眼睛。

门铃突然响了,阿俊推开他抢着去开了门,陈立农认得这个人,蛋糕店的老板兼师傅。

“阿伯做得很用心哦,水果有放很多内,一定要全部吃掉才好,还有这个,除掉蛋糕的钱还有八十七块是你应该拿的啦。”

事实上在看到那个生日蛋糕的时候陈立农就什么都懂了,酸涩大过甜蜜,他明明以为这个人不把他放在心上的,可是这样做却让他更加害怕。

一直不敢要。怕要的多更难以承受失去。

“你……去打零工哦。”

奇怪,鸡蛋明明已经不烫了,陈立农却觉得有股灼人的温度从掌心一直烧到了胸口。

“生日快乐。”阿俊说。

其实陈立农根本就不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和阿俊在一起后他好像把所有的心思都留给了这个人,连最稀松平常的琐碎小事也是第一时间想到阿俊。

“你笨蛋哦,买个蛋糕干嘛跑出去啊。”

“可是我又没有钱。”说到这里阿俊还有些埋怨的看了他一眼。

陈立农咽了咽口水,哽着喉咙。

“你……你干嘛做这种事啊,很奇怪诶,一点都不像你……你,你是笨蛋吗!”陈立农说到最后已经恼羞成怒。

他羞于启齿,阿俊,你为什么这么好啊。

“为什么不行。”那个人说,“你也对我这么好啊。”

“那不一样……”陈立农咬着嘴唇,没办法正视那双眼睛。

“我搞不懂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啊!”

阿俊蹙起了眉头,奇怪的看着他,“陈立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很奇怪,紧绷的身体在一瞬间突然松懈了下来,“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好爱你。”

爱是什么。

如果爱是陈立农一件事一件事的从零开始教他,为他做饭,收留他,在夜里不厌其烦的拍着他的背等他入睡,那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嘛,这些他也可以做到。

“那我也爱你啊。”

什么?!陈立农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阿俊的耳朵染上了粉色,转过身把自己藏进了墙角。

“我也可以对你好。”

陈立农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五彩缤纷的泡泡好像要随着剧烈跳动的心跳砰砰砰的升上天空变成烟花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组织里欢呼雀跃的绽放开来。

阿俊的头抵在墙上,声音闷闷的。

“陈立农……”

“冷。”

拥抱几乎是应声而至。

陈立农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这样的喜欢一个人。
可是怀里的体温和触感又是如此真实。

“阿俊,你的记忆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


-

12.7 想吃西瓜,陈立农不许。

12.8 岛上有美食节,吃好饱。

12.9 小西说喜欢我,我也喜欢她,陈立农听到了。

12.10 不懂,怎么今天还生气。

12.11 喜欢和爱应该不一样吧,笨。

12.12 和好了。

12.13 肚子痛,陈立农一直揉啊揉啊揉啊就不痛了。

12.14 我还欠陈立农一个生日礼物,蛋糕不算,都被我吃掉了。

12.15 陈立农一定要我穿高领,神经病哦。

12.16 脖子那块红色的被范丞丞看到了,笑我。

12.17 以后再也不让陈立农咬了。

12.18 天气冷了,不可以吃冰激凌了。

12.19 陈立农今天学做了糖醋排骨,呃……

12.20 我知道送陈立农什么了。

……

……

阿俊把胳膊亮出来的时候吓了老板一跳。

“阿俊,纹身很痛的哦,你有没有跟你家陈立农讲过啦,我不想被骂内。”

“有钱。”

阿俊把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掏了出来,老板张着嘴半天才回过神叹了口气,“哎……那阿俊要纹什么呢?”

“陈立农。”阿俊肯定的说。

要死哦,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啦。老板擦了擦汗,“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然你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取一个字好不好?”
要是直接刻名字露出来还怎么得了哦……

阿俊想了一下,点头,“好。”

针头和颜料刺入皮肤的时候并不那么疼痛,阿俊觉得很神奇,看着手上慢慢出现了自己的名字,俊。

农字就更复杂了,俊字纹完的时候阿俊突然指着旁边的颜料开口,“要红色。”

“诶?很少有人要红色啦,不好看哦。”

“我喜欢红色。”阿俊说。

“阿俊——”

范丞丞突然跑了过来,跑得满脸通红,“终于找到你了,跟我走。”

“不要。”阿俊挣开,他送给陈立农的礼物还没有做完。

“赶紧的,有人欺负陈立农诶。”


-

林彦俊。

是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你照顾他这么久。”

不客气。

陈立农看着照片上的人挪不开眼睛,半晌才抬起头来笑着,“阿俊找到了他的家人很好啊,等他回来我们一起晚饭吧。”

“好……”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砰”的响了一下,跑得太快的人不小心被台阶绊倒,抬起头来的时候满脸的脏汗,瞪大了眼睛看着陈立农——

“谁,谁欺负你哦?”


陈立农之前想过很多种分开的方式,无非就是阿俊的家人找到他啦一家和好诸如此类的,他也从来不要求阿俊能回应些什么的,找到自己的家总是好事。但人总还是自私的,付出的时候忍不住会想着自己会不会吃亏,他想了一下,和阿俊在一起的日子还是有赚到的,阿俊教会他很多,关于那些曾经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心情,关于爱。
他本来就应该谢谢阿俊的,陪在他身边共同度过了那么珍贵的日子。



所有人都觉得是阿俊离不开他,其实是他离不开阿俊。

阿俊知道后的反应很平静,像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问,“那我们不见面了哦。”

“怎么不见面啊。”陈立农掐着那张脸,“我又不会跑掉,你想起我了就来看我啊。”

阿俊不知道在想什么,不再提这件事了,晚饭吃得很融洽,或许亲人之间本身就有一种天生的磁场存在。
下意识的伸手抹掉了阿俊嘴角的汤汁,才想起还有第三个人在场,尴尬和诧异的眼神让他难堪惶恐到不知所措。

他忘记这已经不是他的阿俊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陈立农搬到了另一个卧室,第二天起来让人看见了总还是不好。到了半夜的时候阿俊却突然抱着被子赤着脚站在了门口。

“阿俊?”

那个人躺在了他身边,拿着他的手搭在了他的背上。

一瞬间陈立农什么也不想说了,关于离别,关于不舍,关于想念,他想这一刻阿俊还在他身边,这就够了。

窗外的风拂过窗台,陈立农理了理阿俊凌乱的头发也不知道凝视了多久,就在快进入梦乡的时候听见阿俊突然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凑近了那人的嘴唇,阿俊的声音从他的鼓膜直接穿进了他的心脏。

“陈立农,你干嘛不要我啊。”

阿俊睡着了。

睡颜很安静,和照片上笑得很坏的学生模样有些不同,他不知道阿俊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不过这个样子的阿俊应该只属于他一个人吧。

我怎么不要你啊。

我一直在这,我不走。


阿俊走的早上他亲自送到了码头,把存折给了阿俊的家人,对方一直推脱不要,他还是硬塞给了对方,“是他的工资啦,本来就是留给他的。”

那天阳光很大,风也很大,陈立农瞧着那张脸突然忍不住想笑。

“林彦俊,回去以后不要晒这么黑了。”

“阿俊。”那个人皱着眉头说。

“什么?”

“是阿俊。”

陈立农愣了一下,如果不是有别人在场他真的很想再好好抱抱这个人。

你是林彦俊。也是我一个人的阿俊。


陈立农把餐厅暂停营业了一天,去了天天来便利店,范丞丞把剩下的零钱还给了他。

还剩十三块五。

“帮我换成冰激凌好了……阿俊爱吃的那种。”

范丞丞和他趴在椅子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时不时看一眼身边的人,“这个特别甜,对吧?”

“是啊。”特别甜。

范丞丞噤了声,好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好低头管自己咬着剩下的冰激凌。

真的很甜。

那你为什么哭呢。


陈立农把阿俊的房间腾了出来,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都一起塞进了柜子里,只留下满墙的便利贴。
最后一张是陈立农亲手贴上去的。

12.27 再也没有阿俊了。




-


你对我笑,谢谢你,你说你爱我,谢谢你。

……
……

想念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我已经不常想起你的脸了,但每天早上睁开眼还是会告诉自己要记得想念。

……
……

阿俊,我曾经对你说你的记忆是我最好的礼物,我错了,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上天给我的礼物了。

……
……

夏天到了,冰激凌不能多吃,西瓜也是,肚子痛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你揉,自己也要照顾好自己啊。

……
……

我不住在那里了,我搬家了,以后不会再见面了吧,我一直在给你写信,你说想你了就给你写信,可是我不知道该寄去哪里。

……
……

还有跟别人打架吗,听叔叔说你脾气很怪,这点我深有同感,不过还是不要打架……打的话也不要伤到自己,妈妈把你的眼睛生得那么漂亮,不要让她伤心。

……
……

阿俊,我很想你。

……
……

今天在街上看到了和你养过的一模一样的小金鱼,本来想买回家的,最后还是算了,万一养不好你又要伤心。

……
……

阿俊,你还记得我吗。

……
……




墙上的便利贴掉了很多,被洒进来的雨打湿了,我没有保护好阿俊的回忆,对不起。




……


……



今天有一个年纪很小的男生跟我表白,我拒绝了,我果然还是喜欢女孩子的嘛。

……
……

你一定过得很幸福是不是,一定是这样的。

……
……

阿俊,不要想起我。

……
……


院子里的花开了,风吹过的时候一丝带着苦味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小护士路过窗台的时候好奇的问道,“老先生您写的是什么呀。”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写信。”


这是一封很长很长的信,陈立农写了一辈子。







番外


而林彦俊始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手上纹下自己的名字。













【超级制霸】年华

现实BE

小查理:

/现实向


/慎入勿上升


 


 


这是林彦俊时隔几年再次开车经过这条路,空洞的废弃旧楼周围拉出分界线,他摇下车窗点了支烟,盯着未拆完的楼细数着哪一扇窗户里他曾亲手亮起过灯。


手机震动了半天才拉回思绪,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陈立农的名字。


 


“在哪里。”


 


“干嘛。”


 


“钱包落在酒店休息室,要不要过来拿,等你。”


 


“算了,都快开到家了,下次。”


 


“很夸张诶你,要不是刚回来拿外套都没发现你钱包落了,做善事哦。”


 


“年纪大记忆力衰退不行哦……好了别跟我浪费时间,你们早点回家。”


 


“OK ,拜。”


 


林彦俊挂了电话,最后看了眼那栋漆黑的大楼收回了目光,他刚从那个人的订婚宴离席,耳边的热闹喧嚣渐渐散去隐匿在夜色里,脑子涨涨的,直到从停车库出来才勉强清醒一些。


 


睡意很浓重,第二天还有行程,但还是强撑着给自己泡了杯醒酒茶,年轻的时候不太注意身体,年纪渐长才开始在意,林彦俊瞟了眼玻璃上倒映的那张不像是三十七岁的脸庞,怎么说也是偶像出身,还是得好好爱惜才行。


 


热茶流进胃里蔓延出暖意,说起来离四十岁也不远了,是时候考虑换个职业了,该做点什么呢,前段时间听陈立农说好像在研究咖啡来着,咖啡师怎么样,开间咖啡店应该会蛮不错的,不过会不会太懒了,四十岁好像也没有很老,不知道那家伙再过几年会不会也有他这样的烦恼。


 


 


林彦俊第二天成功的感冒了,合着外套没盖被子在暖风里睡了一夜,照镜子的时候双颊泛红,温度烫得诡异,喉咙像哽着异物,开口是干哑的音色。


 


一大早到演播室对台本,是档晚间综艺,主持人是他的朋友,临时帮忙代班一期,嘉宾是最近刚出道的男子团体,走进来挨个跟他鞠躬问好,五官个个端正,浑身上下却透着股青涩的拘谨。


彩排时一群刚成年的小孩挤在一起后渐渐放松了下来,一有空档就打闹唱歌,笑闹的样子丝毫不顾及形象,林彦俊偶尔会看一眼,唇角忍不住跟着上扬,他好些年没这么肆无忌惮的笑过了。


 


敲门声响起,一盒草莓牛奶放到了他桌前,林彦俊诧异的抬头,是团体的一个小孩,笑眯眯的,藏着几分腼腆,“前辈辛苦,今晚麻烦您照顾了。”


离开后听周围工作人员议论着这小孩挺懂事,林彦俊没插话,打开了牛奶,后知后觉那小孩很像当年的陈立农,也是这么的招人喜欢,牛奶喝了两口便皱着眉头放下,喝完手边的热水才算好受一些。


他很久不喝这么甜的东西了。 


 


“吃感冒药啊祖宗。”小助理当妈似的语气,把准备好的感冒药推到了男人面前又被任性的推开。 




“吃完会想睡诶,马上要录制了你是要害我哦。”


 


跟了八年的小助理毫不胆怯的瞪着男人,最后气鼓鼓的把药收回了包里,又堵着气重新倒了一杯热水。 




事实证明这个借口完全只是为了摆脱吃药单纯瞎掰的,十几个小时录制下来脚步都是飘的,万幸坚持下了整场录制,结束的时候是凌晨,几个小孩脸色都有倦态,面对他却还是笑得很用力。


 


“前辈再见!”


 


“好,再见。”


 


林彦俊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瞥见他们在车里补妆的侧影,大概是又要赶下一个行程吧,他想着,当年他出道的时候也这么忙过,紧密的行程,撑着快到极限的身体却仍然觉得乐此不疲,现在不行了,他已经不再有当年的冲劲,再来一次他搞不好会选择半途而废。 


 


“送你回去?明天晚上有慈善晚会,现在回去好好睡觉。”


 


“不用。”林彦俊接过车钥匙,“你上次不是说今天小孩学校有活动哦,快点去啦。”


 


“可是——”


 


“吵死了,开车又没有很久。”


 


男人自顾自坐上车发动了车子,小助理看着那人的针织毛线帽和黑色长款羽绒服一时有些感慨,这个男人当年明明很臭屁的,出门活动五分钟都要把自己收拾精致,什么时候开始随意得像个独居老人似的啊,还是一个人生活了很久的那种,真是的。


 


车子发动的时候时间正好从4:59跳到5:00。


 


浓雾像打翻的牛奶一样。马路上寥寥几辆车驰过,道路两旁的树丛在雾里藏了起来,林彦俊强撑着眼皮,暖气吹得鼻息越来越沉重,他打开了电台,突然传出来的音乐吓了他一激灵,带着抱怨的嘀咕起来,谁知道好死不死偏偏是陈立农的新歌啊。


 


声音和刚出道时差别不大,还是低沉中夹杂几分稚嫩。


他有段时间没特地听这家伙的歌了,当初比赛一间宿舍天天被那人折磨,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听他唱歌,有时自己累了也会有情绪,一个枕头扔过去,咆哮着“小声一点!”。


 


没什么实质性的效果,陈立农可会看眼色了,被吼了就闭一分钟嘴,然后再从最小的声音开始慢慢哼上去,要不是知道这个人忍不住还以为是在刻意挑衅自己。


对方心情好时就笑眯眯的凑过来故意对着自己耳朵唱,不高兴了就瘪瘪嘴,插着口袋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盯着他:怎样,不可以唱哦。


 


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两个小时的洗澡时间缩成半小时,就着快要过期的感冒冲剂喝完睡下,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头痛欲裂地醒来,嗓子口撕裂般的灼烧感。


 


“你没事吧?”小助理来接的时候被男人异样的脸色吓到。


 


“没事。”林彦俊懒懒的仰在副驾驶座上。 


才不是没有事吧。小助理嘀咕着,有几分抱怨,眉目之间却是担忧的神色。


 


这几天雾气很重,夜晚街道两旁的霓虹显得尤为朦胧,林彦俊擦了擦被水雾覆盖的车窗,一闪而过的暖光很不真切,像在梦里。


 


“……想休息。”他突然说,“有点累。”


 


换作平时小助理一定会恨铁不成钢的咬牙说怎么这么不求上进的,今天只是看了他一眼,关了暖风,车窗留了一条缝。


 


“好,你休息几天吧。”


 


晚会结束后林彦俊就被拉去医院强逼着挂了盐水,凌晨两点吃完小助理打包的粥后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盐水区夜间没什么人,头顶的挂式电视小声的放着,小助理看着靠在自己肩头睡着的男人叹了口气,还好他结婚了,不然被拍还指不定该怎么解释呢。


 


小助理坚持要把男人亲自送到家,配好的药贴心的分盒装好搁在了餐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苦口婆心的千叮咛万嘱咐,林彦俊奇怪的看着他,“休息几天而已诶,又不是要在家里等死。”


 


真的是嘴欠,一天到晚说屁话。小助理白了他一眼,把羽绒服里的手机还给男人,“陈立农凌晨给你打了个电话,说路过这边要不要给你把钱包送来,然后听说你在睡觉就说下次。”


 


“哦。”林彦俊接过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不是刚订婚哦,又有行程?”


 


“你以为是你啊,粉丝都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干嘛。”


 


“啰嗦,关门了。”


 


“喂——”


 


“开车慢点。”


 


砰!小助理捂着差点被撞到的鼻子吁着气,挣扎了几年终于妥协肯承认暴力和温柔是有可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


 


 


-


 


林彦俊有很多细碎的小爱好,拍摄沿路风景,看小动物吃东西,买首饰,收集巧克力。


以往每次赶通告都会抽空在工作附近的甜品店搜寻一圈,觉得新奇的就带回家,放到床头的抽屉里,两个人不经常碰面,行程时间总赶不到一块儿,有时回家发现抽屉里的巧克力减少,就知道那家伙回来过了。 


 


后来房子清空的时候林彦俊把剩下的巧克力都塞进了行李箱里,他不是那么热衷于吃巧克力,只是潜意识里将它赋予了特别的意义,习惯了抽屉里该装点什么,好像抽屉里满满当当的他的心也会跟着充盈。


 


再往后,每当飞往另一个城市时他仍旧改不了这个习惯,买完后才意识到已经没有人会迁就他。过了两年,抽屉慢慢空了好大一块,剩下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他舍不得丢掉,怕再没什么东西能填补上了。


 


全身上下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深冬的天气身体却烧得难受,想掀掉被子又没力气,眉头紧蹙着,像要在梦里窒息过去,直到一只冰凉的手撩开头发轻轻贴住他的额头。


 


潜意识的抓住那只手,失了分寸的力道让手的主人蜷缩了一下,被反握住捏了捏,松开的瞬间又被他情不自禁的攥住不放。


 


很轻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林彦俊闷哼了一声,指缝间的汗让手心里的手渐渐滑走,心里什么东西也在跟着流失。


 


“没有……”


 


什么没有?耳边的声音说。


 


“没有了,巧克力……”


 


什么啦,做噩梦哦。那声音嘟囔着,听不真切。


 


林彦俊睁开眼睛的时候睫毛缠着一层潮热的细汗,陈立农在床头柜里翻找着什么,另一只手由他抓着。


 


林彦俊盯着那人的侧脸看了有半分钟,直到对方转过头来对视上的瞬间他才终于确信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醒了哦?”陈立农说,“给你打电话不接,刚好路过就来看一下,药嘞?前天不是在挂针,怎么还没好。”


 


“前天?”


 


“对啊,哇,你睡了这么久自己都不知道啊。”


 


“哦……药在餐桌上。”


 


两只紧握的手很自然的分开,林彦俊看那人的身影往客厅走去,角落里还放着那个用了好多年的行李箱。


 


对药物有天生的抗拒。林彦俊接过热水乖乖的吃了,面对的人是陈立农,他没什么任性的权利,吃完后才注意到对方穿着外出服,下意识想赶人走,话到嘴边却又换了个意思,“回来了怎么不回家。”


 


“不急呗。”陈立农说。 


 


这个人在北京待了好些年,说话有时会故意带一点其他地方的口音,台湾腔倒是越来越淡,不过对方还是选择定居在了台湾,这大概也是他们这么多年比其他人交集更多的原因,怎么躲都逃不开命中注定的共同点。


 


“弟妹呢。”


 


问完久久没等到回答,他疑惑的抬头,那个人正满眼笑意的歪头看着他。


 


“干嘛。”


 


“没有啊,第一次听你叫这么正式,怪怪的……她跟朋友去玩啦,瑞士。”


 


“留你一个人哦?”


 


“对啊。”陈立农把空了的杯子抽走,“说我太黏着她了,要距离产生美什么的,所以结婚之前不可以太亲密,免得互相厌烦哈哈哈。”


 


林彦俊瞥了他一眼,距离产生美这个概念他很赞同,只是个性有异,用的方法不太一样,所以导致最后的结果也不相同。




 “你呢?”


 


“什么。”


 


“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打算啊。”陈立农玩着手机头也没抬,“说不定还赶得上结娃娃亲什么的。”


 


林彦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给了这人一道白眼,抓着胸前汗湿的衣服闻了闻皱着眉头往浴室里走,“是怎样,管不到自己老婆来管我哦,我不就一直这样,蛮好的。”


 


“可以更好的。”陈立农说,“两个人好像更好一点。”


 


林彦俊回头看他,那人突然一改刚才的语气朝他笑起来,“两个人生活比较有趣嘛。”


 


是这样吗。陈立农对他总是这样,又贴心又残忍,他很想问当初分开的那段时间,你是不是也像这样关心过我,关心我过得好不好,生活是否有趣。


 


林彦俊点头,“好啊,你帮我介绍咯。”


 


模样看上去哪有很开心接受的样子啊,陈立农瘪瘪嘴收拾东西,关抽屉的动作滞了几秒,置在深处的巧克力映入眼帘。


 


 


冰箱里的食材少得可怜,陈立农煮了面条,两个蛋,不加葱花。正擦着头发的人突然冲到门边瞪他,陈立农把面盛进碗里,语气无奈,“干嘛啦,怕我把你家厨房炸掉哦。”


 


林彦俊接过碗,看着清汤寡水的汤面不怎么满意的皱起眉,又加了点辣椒油,陈立农看见后“嘶”了一声,把自己的拿过来换了一碗,“刚听你一直在咳,还敢吃辣哦。”


 


林彦俊不喜欢被人照顾,从前是,现在更加,那总会让人下意识流露出脆弱敏感的一面,他不希望在陈立农前面这样,人的感情不就是这样吗,关系好时肆无忌惮,到了得拉开距离的时候提前做好随时结束的准备。


其实作为朋友这样的关心也没有任何不妥,只是他比较固执而已,在某些方面总不愿意服软。


 


面条在嘴里淡而无味,林彦俊吃得兴致不高,但还是解决得干干净净,陈立农美滋滋的去洗碗,他注意到了对方内搭的毛衣款式,一看就不是这个人的风格。


 


相爱不是让人为了对方妥协,而是叫人甘愿为对方改变,把彼此的喜好和习惯融入彼此的身体和意识里,他想,陈立农一定很爱那个女孩。


 


“上次我录节目,有个小孩超像你的。”


 


“真的假的,像我一样帅吗。”


 


洗碗的人撸起半截袖子,露出修长有力的手臂,林彦俊不用摸也知道,一定是热的。


那双手总是热的。 




“嘁,脸皮很厚诶。”


 


林彦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起身发现陈立农很坦然的打开行李箱去卫生间洗漱,注意到自己的眼神后那家伙耸了下肩,“借住一晚嘛,家里连阿姨都不在诶。”


 


林彦俊咬着手指纠结,一脸便秘的样子,等那人洗漱好出来后咳了两声,“不然你睡客房好了。”


 


陈立农惊讶的睁大眼睛,眼角下垂自带几分委屈,“所以你本来打算让我睡客厅哦?怎么可以这样。”


 


“……”林彦俊哼了一声,委屈什么啊。 




 


“林彦俊,林彦俊?”脸部被人轻拍着,睁开眼就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穿戴整齐的人把他拉起来推到房间里,“要睡的话吃完药去床上睡。”


 


“你……”


 


“哦,她一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说在机场了,我现在要赶回去。”


 


林彦俊看了眼时间,刚过午夜。


 


“你一个人没事吧。”


 


额头贴上来一只手,然后听那人说“没有发热了”,林彦俊懒得应答,甩掉鞋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看那人调整着暖气温度,看那人在厨房给他烧开水,他一直看着,看了好久。


 


“喂,你最近真的很嗜睡哦,生活积极一点啦。”陈立农把又闭上眼睛的人叫起来,对方直接拍开他的手脸上有几分厌烦。


 


“快点,完成任务我就走了。”


 


林彦俊想叫他直接走,照顾他又不是什么义务,不需要这样,这么多年他一个人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嘴唇被人用手指撬开,药片接触到舌头有微微的苦涩,林彦俊喝得有些急,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那人放下水杯给他轻轻顺着背,他忍不住抬头看这人,细密的睫毛垂下来,望着你的时候仿佛眼里只容纳得下你一个人。


 


巨大又温柔的生物。


 


陈立农总是很不负责任的给人这种错觉,林彦俊捂住自己的眼睛,希望梦快点醒来过,遮住眼睛后听力却变得更加敏感,那个人把动作放得很轻,连同行李箱的滑轮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都能让他感受到对方的小心翼翼。 




“走了。”


 


被角被人轻轻掖好。


 


“吃了药,好起来吧。”


 


 



 


“好起来吧。”


 


那个人轻轻顺着小猫的背,“哎哟,好可怜喏……”低声叹着自然的抬头看自己,林彦俊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把那人手里的火腿肠掰碎放到缩在角落发抖的小猫面前,盯着看了一会儿后拍了拍那家伙的背,“走啦。”


 


“让它自己留在这里哦。”


 


“流浪猫很多诶,你要每一只都带回家吗。”


 


“诶?”陈立农稀奇的看着没什么表情的人从背后把人抱进怀里,下巴搁在肩膀上两个人一起呆呆的看着那只突然出现在楼道里受伤的流浪猫,“我以为你喜欢猫诶,你可以考虑把它带回家。”


 


“你不是喜欢狗?”


 


“你喜欢嘛。”


 


“不要。”林彦俊拿开那人的手掏出钥匙开门,“又没有人有空照顾它。”


 


陈立农点点头,“也对啦。”


 


天还没亮陈立农就要出发去机场,楼道里那只猫已经离开了,火腿肠也被解决得干干净净,只有一滩油渍残留在地上。


 


再见面是半个月以后,早一天回来的林彦俊睡得昏天暗地,在门铃响了足足有好几分钟后才醒过来,陈立农抱着一个箱子站在门口,眼睛很亮,抱怨他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钥匙嘞。”林彦俊问。


 


陈立农没理他,把箱子放到地上后先把人压在墙上亲了一会儿,衣服上冷冰冰的,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气,林彦俊摸了摸他的耳垂轻轻摩挲着,企图让对方暖和一些。


 


微弱的猫叫声响起,林彦俊僵住了,然后看见陈立农笑眯眯的把纸箱打开,一只小灰猫好奇的抬头望着他们。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半夜你偷偷跑起来给小猫喂牛奶哦。”


 


很自然的语气,林彦俊窘迫了一下,云淡风轻的笑声弄得人怪尴尬的,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在掩饰什么,和那只猫对视了一会儿后犯难的嘀咕了起来,“你养哦?”


 


“喂!怎么这样,是买给你的诶,喜欢的是你嘛。”


 


“我又没有空……你也没有空啊!让它在家里饿死哦!”


 


莫名其妙就争执了起来,林彦俊觉得这家伙太冲动,也不愿意让对方迎合自己的喜好迁就自己,而陈立农觉得只要喜欢的话努努力还是可以做到的,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放弃,陈立农不情不愿的送还给宠物店,临走前蹲在玻璃橱窗前盯着那只小猫,半晌后软绵绵的笑了一下。


 


“真是的……他好像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林彦俊有点心虚,两个人难得碰在一起,以往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琐事上的,今天却趁陈立农还猫的时候破天荒的做了饭,心里一直想着那个人,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分歧中缓和过来,盯着锅里的奶茶竟然无聊得开始数有几颗珍珠。


 


“要煮干啦!”


 


身后的人出现的猝不及防,林彦俊关了火,手忙脚乱的感觉让人心生烦躁,但又没什么理由发脾气,他忍不住看那人,发现对方也看着他,陈立农故意问,“后悔了哦?”


 


林彦俊没搭腔,其实他没那么喜欢猫。


 


“那也没办法哦,你已经错过养小宠物的机会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陈立农突然朝他笑起来,讨人喜欢的撒着娇,“养我吧,把我关在家里。”


 


林彦俊心里一动,喉咙哽了哽,摸着那家伙的下巴没忍住亲了一下。


 


“昂。”


 


“昂什么。”


 


“所以我养了一个小男孩?”


 


“嗯哼。”


 


“他的名字叫陈立农。”


 


我很喜欢他。


 


 


那些泛黄的记忆像极了年久失修的房子里无法拧紧的水龙头,嘀嗒嘀嗒,哽在心口。


 


林彦俊再醒来的时候感冒已经好了大半,病原体带着梦境深处的老旧回忆不知不觉的从身体里褪去,一身轻松,他不是很执着的人,不擅长刻意忘记或是刻意铭记,因为他知道这不会改变任何结果,任它们一直存在心里,那也是构成自己的一部分啊。


 


舌头泛苦,林彦俊习惯性的拉开抽屉摸巧克力,摸索了半天都没摸到,半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自己的钱包,抽屉已经空了。


 


他打开钱包,少了点东西。


 


 


-


 


林彦俊很多年没出过负面新闻了,最近因为上次录制的节目播出被新人团体的粉丝攻击上了热搜,不过托陈立农的福,因为对方即将举办婚礼的消息又很快就压了下去。


 


陈立农在群里发了几组花的图片,说婚礼要用大家帮忙选一选,林彦俊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还没来得及回复那家伙又发来了消息,说女朋友已经决定好了,听她的吧,让群里其他还单身的成员恨得牙痒痒。


 


婚礼定在情人节那天,林彦俊掰着手指头数,没等来婚礼先倒是先等来了那个人的电话。 




“很糗诶你,录节目竟然走神哦。”


 


对方的语气很平常,林彦俊却气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是是,我错了,下次一定会注意的。”


 


“开玩笑啦,现在在哪里。”


 


“家。”


 


“来信义路,吃饭。”


 


“不……”


 


“就这样,等你。”


 


林彦俊不情不愿的把自己捂严实出了门,难得勤快的自己开了车,到的时候两个笑眼弯弯的人站路边朝自己挥手,还有一条初次见面的小金毛。 


 


“彦俊哥!”女孩的声音很清亮,笑容也是。


 


林彦俊对这个称呼表示很满意,听罢不露痕迹的斜了陈立农一眼,明明是比自己小五岁的家伙,却这么多年都没从对方嘴里听到过几次。 


 


吃完饭后两个男人被拉着去了服装店,因为宠物不能带进去又被毫不留情的连同狗一起抛弃在了门外,林彦俊牵着狗绳坐在长椅上,陈立农拿着两个甜筒走了过来。 




“下个星期就结婚了还这么招摇哦,很清闲嘛。”


 


“没办法,妈妈们都太能干了。”


 


林彦俊接过甜筒,小金毛吐着舌头眼巴巴的望着他,天真可爱,很难让人还能继续坦然的管自己吃。


 


“什么时候养的。”


 


“前几天……看到就走不动路了,依着她咯。”


 


陈立农把甜筒的脆皮故意咬得很响,小金毛转移目标抱住了那家伙的腿,始作俑者笑得很得意,眼角两道细细的笑纹,是他熟悉的弧度。 


 


“伴郎你们一起来啊。”


 


“不要。”


 


“哈,那绑也要绑来,免得你中途逃跑。”


 


“扯,谁会在婚礼现场跑掉啊。”


 


“反正不行啦,少一个会被传不和诶。”


 


林彦俊无语的看着那人,牙齿冰到痛,陈立农转头看他一眼,咬完最后一口脆壳蹲下去逗狗,带一点笑意的声音让他渐渐回暖。 


 


“骗你的。”陈立农突然开口,“伴郎当然得是我侄子啊,帅到什么程度这个就不用我讲了好不好。”


 


小金毛跳起来亲那人的脸,陈立农躲得哈哈笑,强硬的握着两只小前爪让小家伙安静,笑意从眼睛到嘴角一点一点淡去。


 


“不会让你当伴郎的。”陈立农抬头看他,模样难得的认真,“我没有这么烂吧,林彦俊。”


 


他甚至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他舍不得。


 


林彦俊长吐了口气,也蹲下来逗狗,小金毛很兴奋,在两个人的包围圈里跳来跳去,尾巴摇个不停。连着熬了几天夜,眼睛在阳光下有些刺痛,他稍稍抬起头,第一次见陈立农的时候这个人还没有他高,后来想要对视就需要自己稍稍扬起下巴,不会很累,但多少也要花费那么点力气。


 


“你知道人活在世,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勇敢去爱和学会让自己幸福是多么困难的事吗……”他顿了一会儿,才又继续道,“我觉得你做得特别好,所以说出来也是想让你知道,你是对的。你要一直这么好。”


 


冬天皮肤容易干燥,陈立农盯着那人手指上的欠皮有种想替对方撕掉的冲动,理智比欲望先一步占据,他终究是没有动手,这种举动于彼此而言,已经是不合适。


 


“它叫什么啊。”林彦俊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手心下的触感柔软又顺滑。


 


“橘子。”


 


“嗯?”


 


陈立农有几分不自在,不太情愿的解释,“她起的啊。”说完又看眼色的抱怨起来,“我觉得叫大黄比较好养活,她说不要。”


 


“……”


 


“什么眼神啊,真的这么烂哦,那小金呢,小金怎么样,算了啦,她才不会同意。”


 


同意才怪嘞。林彦俊有点愁,希望这家伙以后有了小孩起名字可千万别这么随便。


 


 


-


 


忘了哪一年的情人节,是两个人一起过的,也是仅有的一次。那时谁也没在意,到了快过十二点的时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出,通话的时候一个在写歌,一个在看剧本。


 


再亲密无间的事也做过了,到了要走形式时反而拘谨起来,情话平日里对粉丝张口就来,一到关键时刻就笨拙得哑口无言。


 


“好饿”“叫外卖啊”、“今天机场人超多”“自己注意点”、“歌词好难写哦”“慢慢来啦”,诸如此类的对话在他们之间产生了太多,没什么新意,但也不至于令人厌烦。


 


“干嘛一直嗯嗯嗯都不讲话啊。”


 


“累嘛,不过明天可以睡懒觉,没关系。”


 


“OK,那我开免提,你陪我。”


 


“什么啊,没话讲就挂掉了哦。”


 


“不要这样子啦,林,彦,俊。”


 


“……无聊。”


 


谁知道最后抵挡不住的人竟然是主动提议的那个,第二天早上被冻醒的时候手机只剩最后两格电,通话还开着,持续了六个多小时,他叫那个人的名字没有人应,听了半天才注意到对方细微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像冬日暖炉上滋滋冒着响声的面包和煎蛋。


 


“白痴哦。”


 


林彦俊。他念他的名字,眼角眉梢上是晨光和笑意。 


 


爱会让你心甘情愿去做你从没想到的事。林彦俊曾经毫不留情的否定了他这个说法,却又用实际行动让他继续有恃无恐。因为他深知,表现得毫不在意的那个人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仗着这份宠爱,他暗自骄傲了好多年。


 


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林彦俊一边在落地镜前系西装扣子一边骂陈立农,大冬天穿西装真的是酷刑,暖片贴这种东西他是绝对不会用的,脚踝的地方冻得发紫,小助理来接人的时候被男人不爽的瞪了一眼,搞得紧张了半天。


 


结婚很浪漫,但婚礼真的毫无浪漫可言,花费心思铺垫那么久只为了这一天,身心紧绷,精神力都不敢放松,完全是对人的折磨嘛。


不过这是陈立农的婚礼,他停止了这个想法。




林彦俊到的时候是最后一个跟陈立农打招呼的,先跟许久未见的成员寒暄几句,然后眼睁睁看着被化妆师拦住的人皱着眉眼委屈得不行。


 


“陈立农不要再出汗了啦!很难上妆诶!”


 


“林彦俊!”


 


被叫到名字的人嘴角正噙着笑,被突如其来的咆哮吓了一激灵。


 


“台子上的暖宝宝,快点快点,快拿过来啦!”穿着正式的新郎像十七岁稚气未脱的少年一样蹦着。


 


“不是,你都出汗了还……”


 


“可是身上超冷的。”


 


林彦俊暗暗白了一眼,活该,应该挑天气暖和的日子结婚才对嘛。


 


“贴哪里。”


 


“后面好了。”


 


新郎最大咯。林彦俊破天荒乖乖的没拒绝,掀开那人的外套摸到了后腰,听见那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干嘛。”


 


“没……你手怎么这么冰。”陈立农摸暖片贴的时候碰到了那个人的手,刺得他皱起了眉头。


 


“这里有暖气,没事。”林彦俊拍了拍暖片贴,收回了手。


 


“这个交给你了。”陈立农从口袋里丢了个小盒子给他,酒红色丝绒,镶嵌银色细边,林彦俊打开看了一下,“哇哦,好大……”


 


“……的戒指。”他挑了挑眉头,表情特别意味深长,“你不怕我拿着戒指跑哦。”


 


陈立农笑了一下,没说话,林彦俊疑惑的看着他,总觉得这家伙的眼神怪怪的。


 


距离婚礼开场还有十五分钟。


 


陈立农没头没脑的拿过化妆台上开过的红酒灌了几口,呛得唇膏又掉了。 


 


范丞丞走过来给他捏肩膀,碎碎念式的安慰,“没事儿没事儿,结个婚嘛,多大点儿事,千万别紧张!”


 


新娘子瞪了过去,气鼓鼓的,范丞丞吃瘪的闭上了嘴巴。


 


陈立农打了个酒嗝,表情是很难见到的呆滞,“我要去厕所,你去不去。”


 


这话是看着林彦俊说的,他愣了一下,思考着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那句话,没有再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人了,所以林彦俊只是犹疑了几秒就默默跟了上去。


 


“喂,还有十……”


 


陈立农突然转过身,林彦俊有点摸不清状况,直到那个人轻轻反锁上洗手间的门,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手表看,那一刻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还有十分钟。”陈立农看着他说,“还有十分钟我就结婚了。”


 


“嗯。”


 


“钱包里的照片是我拿走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倒是很平静。


 


陈立农摸出一块巧克力,林彦俊看了眼包装,很眼熟。


 


热起来的暖片贴被撕了下来,林彦俊任由那人靠近,借以贴这东西的名义半虚半实的抱着他,声音很轻。


 


“以后把温柔给自己多留一些吧。”


 


陌生的,不合时宜的,不被人支持的亲吻凑了过来,是巧克力味的。 


 


他们望着彼此,做了二十秒钟的恋人。 




柔软的嘴唇轻贴着微凉的耳垂,淡淡的红酒气息蔓延开来,一定是因为醉了,他们默契的想着。


 


“照片我没收了,钥匙还给你。”


 


西装的内衬口袋随着话音落下塞进了一枚钥匙,小小的金属体,冰凉的温度刺得心口发疼。


 


“不要再喜欢我了,林彦俊。”


 


我不允许。 




暖片贴逐渐升起来的温度开始发烫,暖洋洋的在皮肤和血液里涌动着,鼻尖是那人衣料上的香水味,林彦俊悄悄的凑近,点点头,说好。


 


他和陈立农之间总逃不过冬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冬天即将来临,此刻冬天又将过去,不过,比起由暖转寒来说,回暖的日子总是更能令人感受到幸福的吧。


 


放弃这件事,听你的话,会乖乖照做的。 


因为他们都知道,再没有比他们更了解彼此的人了。


 


 


婚礼开始后林彦俊坐在最后面,周围人欢呼的时候他不发一言,但是他很有自信,因为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热切的希望这家伙能够幸福。 


只是如果能有选择的话,还是希望下辈子可以在春天遇见他。


 


“喂。”


 


他把戒指盒丢给身边的人,Justin小心的接住。 


离场之前他没再看台上,因为很多年前他就已经见过那个男孩子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男人披上舒适温暖的羽绒服,给小助理发了短信,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一帧夜景都像曾看过的老电影的朦胧画面,那栋未拆完的旧楼也终于夷为平地,心里的不甘和遗憾也化为释怀和坦然。 


 


他停下脚步,和拦住去路的小猫对视着,身上是脏兮兮的泥水,像玩累了在等谁带回家的野孩子。


一切更像是因果轮回。他曾经因为担心而错过了养猫的机会,但谁也不知道猫在想什么,在你犹豫不定的时候也许它已经选择了你,这次他不想错过了。


 


林彦俊抱起猫,温柔地顺着毛,颤抖的小生命乖巧的蜷成一团缩在他的怀里。


 


“走吧,带你回家。”


 


 


林彦俊曾经拥有过一个小男孩,他的名字叫陈立农。


他很喜欢他。


他们在最好的年华成为了彼此生命里美好又重要的一部分,他想,这就够了。 


 


 


 


 


 


 










END